允文允武,侠之大者——李苦禅的武术与绘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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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允文允武,侠之大者——李苦禅的武术与绘画

      编者按:在中共山东省委宣传部、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的指导和大力支持下,山东省美术家协会联合多家单位有序开展了“纪念李苦禅诞辰120周年”系列活动。从2018年11月以来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的“法古禅心——纪念李苦禅诞辰120周年艺术展”,到2019年9月《百年苦禅·李苦禅绘画艺术研究》论文集首发式及研讨会的举办,系列活动一以贯之地以“纪念李苦禅、研究李苦禅”为宗旨,学习苦老继承传统的艺术精髓,挖掘苦老艺术创新的当代价值。

      由山东美术出版社出版的《百年苦禅——李苦禅绘画艺术研究》,作为“法古禅心——纪念李苦禅诞辰120周年艺术展”的理论成果,此书意在回顾李苦禅的艺术历程,认识他的创造贡献,感念他的教育业绩,学习他的崇高品德,对探讨弘扬民族精神、繁荣文艺创作有着重要的学术意义和文化意义。作为纪念李苦禅诞辰120周年系列活动的重要内容,文集以李苦禅绘画艺术为中心,形成了12篇不同角度研究李苦禅的论文,既相互联系,又各有独特角度。本版特节选刊发一篇成果文章,对李苦禅大写意精神进行了更深入的当代诠释。

      回顾李苦禅先生的一生,充满传奇色彩。一个山东高唐县农村的苦孩子,孤身赴京求学,以夜间拉洋车为生,有机缘拜入齐白石先生门下学习花鸟画,终成大写意花鸟画巨匠。他铁骨铮铮,一身正气,坚持惩恶扬善;他热爱祖国,临危不惧,在日伪统治时期不向敌人低头,遭遇过牢狱之灾;他苦学不辍,文武双全,终成中国画一代宗师。对武术的终身热爱,让李苦禅无论是为人还是为艺,都充满豪侠之气。李苦禅除了是写意画大师之外,他还是山东大汉的杰出代表、武林侠客的优秀典范。

      自幼习武,练就铮铮铁骨

      李苦禅出生于山东省高唐县李奇庄,当地一向有尚武的传统。高唐县所在的聊城,在武术方面有着辉煌的历史,是多种武术流派的发源地或较早盛行的地方。“查拳”“谭腿”“二郎拳”“梅花拳”“肘捶”都发端于聊城。

      在这种传统氛围的影响下,当地人都崇尚习武,李苦禅的家庭也不例外。李英杰(李苦禅本名)年幼时爱上了画画,父母却反对,认为男子就应该习武。李英杰对其父母说道:“那我也学画画,也学武艺。”1916年,李英杰来到山东聊城省立二中开始了新的求学生涯。在此,他遇到了其人生中的武术启蒙老师屠月三先生。跟随屠先生,李英杰从基础拳法开始,先学六和拳,再学少林拳,包括双刀、齐眉棍、地躺拳等,他冬练三九、夏练三伏,无一日间断,练就一身功夫。

      自幼习武的这段经历,让李苦禅一生与武术结下了不解之缘。李苦禅总是说:“睡懒觉一辈子没出息!”每天早早地就起床练武,要么一趟地躺拳,要么一路长拳,要么一番器械。常年坚持习武,让他有了迥异于很多画家的强健体魄,在后来的艰难挫折的一生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。另外,习武培养了李苦禅豪放雄强的性格,这种性格反映到绘画中,成就了他强健的笔力和豪放的风格。更重要的是,李苦禅继承了中华武术几千年来的侠义之风,“为国为民,侠之大者”的精神贯穿了他的整个艺术人生。

      武艺精进,坚持惩恶扬善

      1918年秋天,19岁的李英杰,告别家乡,独自一人来到北京。初到“冠盖满京华”的京城,李英杰人生地不熟,经山东老乡介绍,栖身于慈音寺。后又经历了一番磨难,终于进入“勤工俭学会”,稳定了自己的求学之路。虽生活艰苦,吃不饱穿不暖,但他依旧坚持每日习武、画画不辍。因经济问题,李英杰只好白天上学,到了晚上就拉洋车赚钱。

      因为有武艺傍身,李英杰艺高人胆大,拉车时腰藏七节钢鞭,专挑别人不敢拉的路走。一来这些地方可以多得些车钱,二来不会和别人抢了生意。李苦禅能将七节鞭玩得很熟练,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。最难的一招鞭法叫“豹子鞭尾”,当对手用贴身战术绕自己后头锁喉时,得叉开腿从裤裆里甩过来,从脑后打击敌人。那个力量得算计好,长短也得算计好,否则用力过猛一下子打到自己天灵盖上,能要自己的命。可见李英杰的武艺之精湛。

      正是因为李英杰白日练武习文,写字画画,晚上拉车赚钱,行善除恶,始终苦而不弃,故而他一位朋友林一庐,说他是个苦行僧,苦画画的,又因古人称大写意画为禅宗画,他便以“苦禅”为名赠于英杰。

      历尽磨难,初心不改。李苦禅对武术热爱伴随他的一生。他与武术大家王芗斋、王子平都有很深的交往。他武艺精湛、一身侠气,民间有很多他惩恶扬善的轶事流传。

      老而弥坚,挥洒雄壮之美

      近八旬,李苦禅给自己刻了一枚闲章——欣逢盛时。为了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,他每天作画,不仅画小幅作品,还画巨幅写意。挂在人民大会堂的《盛夏图》和《竹》,都是丈二匹的大作。画竹子的笔是特制的,一米多长,又粗又重,李苦禅一画就是三个小时。画好《盛夏图》之后,为了补景,他竟然爬上梯子挥毫。见过作画场景的人,无不对他老而弥坚的功力交口称赞。李苦禅常常对学生们说:“没有健康的身体,就产生不了伟大的作品。练功、锻炼身体,可以延长我们的艺术生命。”

      在北京玉渊潭公园附近的一块空地上,无论春夏秋冬,80多岁的李苦禅每天都迎着晨风,舒展双臂,伸动腿脚,在做一套根据自己需要编创的“大杂操”。武术行家一看就能看出,这套操实际上是由内家拳、八卦、云手、揽雀尾、短打、踢脚、俯身和耍棍等动作组成的。每次活动时间大概二三十分钟。李苦禅说:“一活动就有精神,画起画来也有劲儿。”

      李苦禅晚年的大写意花鸟画苍劲、朴拙,元气淋漓、真力弥满,每一幅都蕴蓄着他深厚的武术功力。他作品中一扫颓靡柔弱之风,充满着健康、阳刚之气,与他的武术修养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。

      融会贯通,文武相互成就

      李苦禅喜爱的少林拳刚健威猛,注重实战,十分契合他的写意笔墨,雄浑,磅礴,质朴,气势豪放。李苦禅把绘画与武术都修炼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,然后才可以融会贯通到他的大写意中国画里,对他的艺术成就起到了独特而重要的作用。

      关于武术与绘画,李苦禅曾经有过不少前人所未发的深刻阐述。他经常用武术来比喻绘画,往往切中肯綮,令人叫绝。

      《苦禅写意》纪录片里,李苦禅讲“屋漏痕”笔法的时候说:“既要有顺劲,又要有一种向外膨胀的横劲。”这就是武术里很高深的见解,是中国功夫“用劲”的关键。

      “行笔不可剑拔弩张,要以意先笔,如同太极拳以意领力,柔中见刚。”

      “我体会,用笔如同国术:走如风、站如钉,如太极拳一样的行云流水,重气韵。任何地方不要太露,太突出,要含蓄,云行泉流,不紧不慢。”

      正是因为领悟了武术与作画在意境上的异曲同工之妙,才让李苦禅受益终生。

      侠之大者,一生为国为民

      晚年的李苦禅给人留下的印象,是一位敦厚祥和、善解人意、与世无争的长者,实际上他更是一位热爱人民、热爱祖国、嫉恶如仇、爱憎分明的人。

      李苦禅一生忠贞爱国,在抗战时期也常常以情报工作者的身份活跃于社会中。1931年“九一八事变”,激起了全国学生展开各种形式的爱国、救国革命活动。当时在杭州国立艺专任教的李苦禅总是站在爱国学生一边,被学生私下里成为“赤色教授”。如有相聚开会,则互相通知“今晚到李老师那里喝茶”。1934年,因他总以教授身份屡次支持、掩护爱国学生的革命活动,被校方停聘,随后回到北平。

      1937年7月北平沦陷。汉奸组织 “新民会”想拉李苦禅给他们撑门面,李苦禅愤然拒绝。1939年,因李苦禅地下活动频繁,被日本人抓到牢里关了28天,威逼利诱,严刑拷打,李苦禅坚贞不屈,一个地下工作者的名字也没说。

      当年李苦禅居住的北平柳树井胡同2号,参加抗日地下工作后,他居住的地方就成了“黄浩情报组”的联络点。交通员、奔赴根据地的青年学生、外国友人等常在这儿藏身、中转,然后奔赴抗战前线。1938年1月,李苦禅把自己在天津办的画展卖画的2000多块钱,赠送给去延安的一批同志做路费。他对八路军慷慨,自己家却节衣缩食。有时家里的粮食吃光了,他就去粥棚舍粥,一旦舍不来,全家就要挨饿。李苦禅在解放后曾感慨地对子女们说:“那时候讲‘爱国’一词,真是沉甸甸呀!”

      在中国历史的侠客传统中,对武侠的评判,向来不以武功高低为标准,“宁可无武,不可无侠”。在《太史公自序》里,司马迁以“救人于厄,振人不赡”为“仁”,即是要求社会的公平;以“不既信,不倍言”为“义”,即是要求人格的真实。两者的完美结合,就是侠的理想道义,也就是“侠义”。

      李苦禅一生为国为民,扶危济困,惩恶扬善,尊师爱徒。他的武艺和画艺交相辉映,人品和艺品高度统一,完全当得起“侠之大者”的称谓。

      (版面容量原因本文有删节。作者为山东省美协美术理论委员会委员、济南时报文化副刊部主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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